普京治国 经济改革从猛降个税开始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网友评论条进入论坛 2008-04-30 10:09
在今年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俄罗斯财政部长阿列克谢·库德林曾经声称，俄罗斯将如“一个稳定的岛屿”，在全球经济风暴中崛起。
作为克里姆林宫的经济信息传播者，库德林近来频频在公众面前发布一连串的俄罗斯经济数据，从外国直接投资额到国内生产总值，这些无不传达出一个信息——即将在5月7日卸任的普京政府8年来在经济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
而5月7日之后，普京将以另一种身份——俄罗斯总理，延续其治国生涯。
从降税开始改革
普京2000年5月正式出任总统以来，俄罗斯经济年平均增长率超过7%，几乎偿还了所有外债，拥有全球第三大规模的外汇储备（仅次于中国和日本），而且建立了庞大的稳定基金（现已拆分为储备基金和国民福利基金），以抵御突如其来的危机……曾经经历从富到穷的俄罗斯，如今又重新富有起来。
俄罗斯亚博卢党（俄语中“苹果党”之意）主席叶维林斯基说:“现在的俄罗斯经济有着无限的可能，和上世纪90年代完全没有可比性。”
尽管人们对于能否将当前俄经济的繁荣完全记在普京名下存在颇多争议，但谁也不能否认他在其中扮演了无比重要的角色。
有观察家称，普京是个幸运的男人，占尽“天时”。1999年普京出任俄代总统时，正值俄罗斯结束了10年痛苦的经济休克疗法，又遭遇了1998年灾难性的金融危机。当时的俄罗斯:政治不稳定，外债高筑，完全以石油财富为经济的核心，金融体系混乱无序。因此，恢复经济建设是整个国家唯一的出路。国家崛起几乎是当时每个俄罗斯人最大的诉求。
当时，普京周围有一群以库德林为首的自由经济学家，包括后来任俄经济发展和贸易部部长的格列夫（目前为俄储蓄银行总裁）和后来任克里姆林宫经济顾问的安德烈·伊拉里奥诺夫（2005年卸任）。在这群经济学家的谋划下，早期的普京政府奉行审慎的财政政策，成果是:从2000年起，俄罗斯的财政预算开始出现盈余。
“在许多情况下， （普京）是一个改革的‘煽动者’和领导者，他非常积极地咨询并请教他的经济小组有什么良法可以刺激经济增长，” 伊拉里奥诺夫回忆说，“他强烈地感到改革是非常必要的。并且，他不仅做好了改革的思想准备，还能谦虚地听取意见……经常长时间地坚持讨论关于改革的枯燥技术问题。” 伊拉里奥诺夫说，普京在讨论方面的技巧相当“非凡”。
在普京政府早期的经济改革起步于税制改革。2000年，考虑到较低的税率将会大大减少逃税现象，普京政府将个人所得税率猛降至13%，这在当时引起了激烈的争议。
令人称道的是，直到8年后的今天，当初的税制仍然没有重新修改。众多俄经济学家认为，税制改革可称普京最大的内政成就之一，尽管目前仍有包括对于哪一级的收入设置增值税等问题有待调整，但这些都是微调。
税制改革给普京时代的各项改革开了个头，随之而来的是民法、海关法、司法机构等方方面面的改革，以及给俄罗斯国内的小企业“松绑”，解除了一些官僚机构对中小企业的束缚。但在这方面，普京并没有取得非常大的成功，小企业仍然只占俄经济很小的一部分。国家机构的官僚主义和腐败现象仍是企业业务运作的主要障碍，尤其是对规模较小的企业而言。
俄罗斯金融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克森尼亚·尤达叶娃表示:“国家机构的腐败现象阻碍了一些领域的发展，特别是中小企业、卫生和教育，在这些领域（普京政府）并没有达到2000年提出的目标。”
“双面”政治稳定
2002年，欧盟正式承认俄罗斯的市场经济地位。一年后，普京雄心勃勃地表示到2010年，俄罗斯GDP将翻一番。目前看来，这个目标的实现指日可待。普京的这番言论为日后俄罗斯的经济日程定下了基调。2007年，俄经济增速达到8.1%，超过了官方预期。
尽管俄罗斯经济增长数据漂亮，但仍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俄经济学家亚夫林斯基对普京政府的经济政策并不认同，认为官方数据只展现了俄罗斯经济的一个侧面。“经济增速是很快，那又怎样？”亚夫林斯基说。“这当然不够……我们需要讨论的是俄罗斯的经济发展机制。私有企业在公平和自由发展方面权益不足。”
但对那些经历过上世纪90年代国家经济濒临崩溃的俄罗斯人来说，普京做到了一件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事:国家的稳定。
“可能普京时代留下的最大遗产就是一定程度的政治稳定，”欧洲复兴开发银行首席政治顾问艾伦·罗素说，“这给了投资者很大的信心，使海外投资能决心进入该国投资，这在俄罗斯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在普京的第一任期（2000～2004年）内，俄罗斯得到的外国直接投资开始回升，表现最强劲的是能源行业。
稳定是用高昂的代价换来的。普京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根除那些危及俄经济基础的反对力量。
2003年秋天，尤科斯石油公司准备向美国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出售股份。但数周后，这笔交易以失败告终。尤科斯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被捕，被控欺诈和逃税，同时该公司面临数十亿美元的罚款。
在这一事件上，西方的批评像雨点一般砸向克里姆林宫。西方国家普遍认为，克里姆林宫对霍多尔科夫斯基的做法是“有政治动机的攻击”，许多海外投资者也开始撤离俄罗斯市场。仅2004年上半年，就有约55亿美元国际资本撤离俄罗斯。
随后，克里姆林宫向外国投资者保证，尤科斯事件是一个特例，并不是“普遍标准”。一些投资者渐渐重返俄罗斯，但对俄罗斯的“游戏规则”更加敏感和谨慎。
许多经济学家认为，尤科斯事件是普京经济政策的标志性转折点。
“2003年以后，我们看到，几乎没有经济改革。”伊拉里奥诺夫说，这意味着普京政府留下的遗产是一个混合物。
经济渐趋国家主导
有经济学家将普京时代分为两个阶段:前期进行了大张旗鼓的改革，后期则明显是高油价时代的权力和利益整合。还有人认为，在高油价的诱惑下，普京政府并没有完成那些经济结构改革，这完全是阴差阳错。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俄罗斯和欧亚问题项目的主任安德斯·艾丝兰德说:“2003～2007年是失去的时间。普京的第二任期，是自勃列日涅夫时代以来最大的发展机会，但没有被好好利用。”
在普京的第二任期内，国家在俄经济中扮演了越发重要的角色。普京政府有效地将尤科斯的资产几乎全盘收归国有的罗斯石油公司旗下，并鼓励对国家忠诚的商人参与罗斯公司此后在英国的IPO。
国家参与到经济生产的各个领域，特别是航空航天和金属等战略领域。在国防工业上，全球最大的钛生产商俄罗斯阿维斯马钛镁联合企业(VSMPO-Avisma)迫于压力，将41％的股份卖给了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
尽管全面私有化的呼声不绝于耳，但俄罗斯最大一些的商业银行仍然由国家控制。甚至在一些地区，外国和私人投资者大多被拒之门外。
尽管俄罗斯外债大减，但公司债务激增。截至2007年10月，俄罗斯的银行和公司放贷额已达3000多亿美元，其中很大一部分贷给了国家控制的公司，如罗斯公司。
俄托拉斯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叶维戈尼·纳多尔辛说，俄罗斯经济增长在很大程度上是国家推动的，包括战略项目在内的重大项目都需要得到政府的批准，而其他领域的发展也依赖于国家项目和政府开支的驱动。
“有些生意完全依赖和政府的关系，” 纳多尔辛说，“如果政府开支达到极限，或者石油价格下降，依赖于此的增长也将随之下降。（俄罗斯）非常缺乏私营企业。或许有一天人们可能会突然发觉（俄罗斯）10年来的增长完全处在一个错误的方向上……那将是一个危机。”俄罗斯中小企业发展非常困难，中小企业产值仅占GDP的15%～17%，远低于转型国家的平均水平。这进而使失业问题更加难以解决，俄罗斯的失业人口约占劳动力年龄人口的8%，贫困人口仍高达总人口的29.4%。
“如果（俄罗斯）市场更加开放和自由，有可能吸引更多的外国直接投资和资本流入，” 德国德累斯顿银行高级分析师伊瓦罗·维瑟里诺夫说，“不过俄罗斯有自己的特性，回顾俄罗斯上世纪90年代的历史，人们可能会据此认为自由经济容易失败。”
另有经济学家分析称，目前俄罗斯吸引的外国投资严重不足，这说明俄罗斯经济难以为投资经营活动提供良好环境，这种状况与国家主导的经济有很大关系，且在短期内很难改变。这是今后的俄罗斯领导人面临的最大经济难题。
普京政府对于国家过度参与经济活动并不是没有察觉，过去数年中，俄政府已推出了一种新的增长模式:公共和私营部门通过入股国有公司共同投资。
在普京的关注下，民营经济已开始在俄罗斯萌芽，尽管有些改革还不够彻底。外国投资者也几乎都涌入了俄罗斯快速增长的消费领域，同时房地产业也越来越壮大。2006年，普京政府解除对卢布的外汇管制后，进一步为投资者提供了机会。
在内部改革动力不足的情况下，普京政府还开始转而借助外部力量，希望通过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和与欧盟共建“欧洲统一经济空间”来推动俄罗斯的改革与发展。对俄罗斯来讲，融入世界经济越来越具有迫切意义。
俄罗斯前总理盖达尔说:“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目前我们还不能说俄罗斯是一个稳定的、多元化的经济体……但我们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高度依赖石油财富之利弊
尽管外界对于普京石油政策的评价不一，但谁都不能否认，俄罗斯经济的快速增长是以自然资源为核心的。普京政府显然了解石油经济的利弊，正想尽办法保证控制石油收入和避免所谓的“石油诅咒”。
石油和其他大宗原材料目前占了俄罗斯出口收入的75％，如此大的比重令俄经济极易受外部环境的影响——在全球经济环境乐观的前提下，收益巨大，但是一旦石油价格崩溃，俄经济也将受到致命的打击。
为防止这方面的危机，普京政府建立了稳定基金，这一方面能填补巨大的财政缺口，另一方面也能用石油出口收入来消解通胀压力。2007年底，稳定基金已经积累了1600亿美元。今年2月1日，俄罗斯从稳定基金中分出一部分建立储备基金，用于投资于低风险的海外债券和其他金融产品，另一部建立投资政策更积极的国民福利基金，最终可能投资于海外股市。
莫斯科新经济学院教授弗拉迪米尔·波波夫表示，俄罗斯有1.42亿人从事与石油工业相关的工作，能源工业的产出每年约占俄GDP的一半。“过分依赖于石油和天然气肯定是俄罗斯经济的失败之一，”他说，“如果这种局面持续下去的话，有延续上世纪90年代俄罗斯经济发展的趋势，最终可能形成难以控制的局面。对此，普京应负有很大的责任。”
另一些专家则称，普京政府的能源经济政策与时代有关，“在市场很好的情况下，改革的火候非常难控制。”自2004年以来，石油价格一路飙升，最初约为每桶40美元，目前已达每桶约120美元。“目前不是进行非常复杂的结构性改革的时候。”盖达尔说。
普京自己如何看待其能源政策？今年初，普京在国务会议上表示，过度依赖能源部门将对国家经济产生深远的影响。“目前我们的现代化经济并不健全，这增加了我们对于进口商品和技术的依赖，并使得我们在全球经济中扮演了‘能源附件’的角色，”普京说，“这种情况下，我们将无法保证国家安全或国家经济正常发展。”
普京的批评者认为，宏观经济的稳定也削弱了改革的动力。目前，俄罗斯的医疗和教育系统情况仍不乐观，养老金仍嫌不足，老百姓收入的提高被通胀抵消，贯穿于20世纪90年代的分配不平等目前更加严重。而普京本人也表示，他的成就主要在于稳定了俄罗斯社会，而非改革。
控制通货膨胀是普京自己也承认的——只取得有限成功的项目之一。虽然普京政府成功地将俄罗斯通胀率从2000年的20％降到2006年的个位数，但2007年，俄通胀率再次爬升。俄罗斯部分贫民因食品价格飙升而面临食不果腹的境地。俄罗斯列瓦达中心的民调显示，贫富差距和医疗待遇的缺乏在俄罗斯人最关注的四大问题中占据了两个。尽管俄罗斯人目前的平均收入比2000～2004年增长了50%，但食品开销也增长了两倍。
普京所取得成就的真正高度，或许直到他放下权杖之后才能得到客观评判，目前，他的国家充分干预经济的发展模式尚未得到充分的检验。
“普京到底给俄罗斯留下了多少经济遗产，大概只有当俄罗斯面临一些未来考验的时候才能知道。”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的罗素说，“或许是在经济环境不那么乐观的时候，或许是石油价格下跌的时候，抑或是当俄罗斯在全球化竞争中加入WTO的时候。”
附表 普京政府的主要经济活动
● 2000年8月 对个人所得税进行改革，实行了13％的统一所得税率
● 2002年7月 俄罗斯以八国集团轮值主席国的身份在圣彼得堡承办了八国集团首脑峰会
● 2002年11月 欧盟承认俄罗斯的市场经济地位
● 2003年10月 尤科斯公司总裁霍多尔科夫斯基被捕，被控逃税和欺诈，这被视为普京国内经济政策的一个关键转折点。此后更多的战略经济部门由国家控制
● 2004年1月 成立稳定基金
● 2004年10月 穆迪公司将俄罗斯的信用等级提高两个级别
● 2005年12月 俄罗斯国有企业进行了一系列雄心勃勃的并购
● 2006年7月 取消对卢布的外汇管制，使其可以完全自由兑换
● 2006年8月 俄罗斯向“巴黎俱乐部”债权国提前偿还237．37亿美元的债务
● 2006年11月 俄罗斯和美国签署双边协议，为俄加入世界贸易组织铺平道路
● 2006年12月 俄罗斯通胀率从两位数回落到一位数，达到9.1 ％
● 2007年8月起 美国次贷危机冲击全球金融市场，导致俄罗斯信贷紧缩
● 2008年1月 全球金融市场进一步下挫，但俄财长库德林称，俄罗斯是世界经济风暴中一个“稳定的岛屿”
● 2008年2月 稳定基金增至1600亿美元，并拆分为储备基金和国民福利基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