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权杖背后的良渚文明

象牙权杖

2014年6月6日,“申城寻踪—上海考古大展”在上海博物馆隆重开幕。在第一展厅中,一件象牙权杖吸引了大批观众的目光。象牙权杖长约1米,由镦和主体两部分组成,主体呈片状,它是利用整根象牙剖磨制成,上大下小,顶端平直,下端为突出的榫状结构,可以插入椭圆形的镦部。象牙权杖表面装饰有精美繁缛的细刻纹饰,以主体转折处为中轴线,利用浅浮雕手法细致地表现出10组神人兽面纹的主题,主题纹饰外以细密的云雷纹做地纹。镦部同样雕满了纹饰,主题是两组鸟纹和兽面纹,地纹依然是细密的云雷纹。

这件象牙权杖出土于上海市青浦区福泉山遗址。20世纪80年代,考古学者曾经对福泉山进行过多次发掘,确认福泉山是一处人工堆筑而成的新石器时代墓地,特别是在福泉山墓地发现了一批良渚文化晚期权贵墓葬,当时的发现推动了长江下游地区早期文明的研究。2010年12月,福泉山遗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考古发掘,经过细致的调查,考古学者又在福泉山北部250米处发现了另一处权贵墓地吴家场墓地。经过近10天的清理,终于到了墓坑的底部,随葬品开始逐渐显露,其中既有大量的陶器,也有重要玉器,如玉琮、玉璧等,还有众多白色玉珠散落在棺木的底部。更重要的是,在墓葬的东西两侧,考古学者发现了两件雕刻有细密纹饰的有机质器物。

良渚文化距今已经有4500多年,因为年代久远,埋藏环境较差,良渚文化墓葬中很少会发现保存较好的有机质文物。所以,这两件带有纹饰的有机质文物特别引人关注。为了完整地提取和修复它们,在全国文保专家的指导下,考古学家首次在长江下游地区考古实践中采用了“实验室考古清理”的方法,将墓葬整体从野外迁移到室内,然后根据文物的保存现状,单独进行了套取,一边清理,一边加固,两件象牙权杖得以全面清晰地呈现。其中一件长约77厘米,整体结构基本保存,纹饰保存状况差,仅在局部可见纹饰的残留。另一件就是展览中的文物,整体保存相对较好。这两件象牙权杖是该类器物首次被完整清理出来,它的发现也说明良渚文化礼器系统中,除了以往认为的玉质礼器外,还存在以稀有资源为材料的其他质地的礼器。

权杖上面的神人兽面纹是良渚文化重要玉器上的典型纹饰,只有在少量玉琮、玉钺上才有完整的图案,神人纹头戴宽大的羽冠,梯形脸,小眼睛,兽面纹为大眼睛,宽鼻翼,大嘴巴,口内画有獠牙。一般认为这类神人兽面纹与当时的先民崇拜的图腾信仰有关。而鸟纹则是长江流域常见的艺术形象。早在距今6000多年前,与长江三角洲地区相邻的宁绍平原的河姆渡文化中就曾出土过多件鸟纹的刻画图案,其中最著名的是“双鸟朝阳”图案。良渚文化的陶器、玉器上也常见各种鸟纹的图案。鸟在天空中的自由飞翔,很容易让人把飘忽不定、来去无踪的天帝神灵与鸟联系起来,于是鸟便被想象为神灵驭使的工具。因此,良渚文化一些高等级的玉器上,鸟纹常常装饰于神人兽面纹的两侧,作为辅助纹饰。同时,良渚先民可能还把鸟作为祭祀时巫觋的助手,希望它能够成为人类与神灵之间交流的媒介,以实现巫觋与神灵的沟通。象牙权杖上雕刻神人兽面纹与鸟纹,正体现了当时先民对于这类器物的崇拜。原始先民认为通过这样的图腾崇拜,可以加强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并接受它的佑护。这种重视神秘主义的宗教观念,是良渚文化重要的精神支柱,它也开启了后世长江下游地区吴越先民“信巫鬼,重淫祀”的精神文化传统。

实际上,在长江流域一直有使用象牙制作礼仪用具或装饰品的传统。象牙材质的使用,与长江地区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有着密切的关系。现在,亚洲象的分布区域主要在东南亚和南亚这些热带地区,我国仅在云南地区有少量野生亚洲象。但是,把时间向前追溯到史前时期,长江流域一直是亚洲象的重要分布区域。在近年上海市松江区广富林遗址的考古发掘中,就发现了多件亚洲象的头骨和小腿骨等。与长江三角洲相邻的河姆渡遗址,也曾发现过亚洲象的臼齿、髋骨等,同时出土了多件象牙雕刻品。一直到历史时期,文献还记载了公元前312年“越王使公师隅来献……犀角、象齿”给魏襄王的史实。这些都是亚洲象在长江流域长期生存的实证,而象牙器的制作正是当时先民利用自然资源的艺术创作。而随着人类对土地资源的持续开发,不断地挤占野生动物的生存空间,从而造成亚洲象在长江流域的灭绝,这不能不说是人类文明发展中的一个沉重代价。

(作者单位:上海博物馆考古研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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